內容來自YAHOO新聞

事實上我只能用手指牌小刀把鉛筆削得短短的,風箏也是用報紙糊的,吃的是把發霉部位挖掉的廉價水果。當老師要檢查頭髮時,就在巷口的家庭理髮店排隊,草草剪個學生優惠價的頭,不被老師責罵就成了。

忽然間我憶起了某日,在放學途中遇見了吉利,他正走出校門口的柑仔店,埋首吸吮手中的統一布丁。那鮮黃誘人的光澤在他手心閃閃發亮,我雖杵在門外,但我確定我的眼睛已經偷嚐了一口。

人生進行事-交換爸爸

「呃……為什麼?」我以為爸爸給兒子祝福是天經地義的事,沒想到他竟連老爸也不通知一聲,真酷。

從小我就羨慕李吉利。

父親接著取出一只風箏,那是用國語日報糊的,昨晚我見他在檯燈底下仔細削著竹籤,只是不知要做什麼用的。他騎著腳踏車載我到村外一處公園,我從未到過那兒,也不曉得村子裡有這麼漂亮的地方,只覺得那裡好靜,好香,四下滿是盛開的朱槿和梔子花(那座公園原來是村子裡新建的火葬場,鳥語花香,景致宜人)。

「咦!怎麼沒見你爸?」我個人信貸埋著頭,一邊打掃炮屑一邊問。

家庭溫暖即幸福

爸爸可能有些意外債務協商,認真的看著我,停頓了好一會兒才「嗯」了一聲,輕輕的說,「好,明天給你。」

我心頭微怔,「啥?我還以為你爸極好,想跟你交換爸爸呢。」我心想。

吉利是我的小學同窗兼鄰居,打有記憶開始我們就玩在一塊。在我眼裡,他總是有新的鉛筆,新奇的玩具,以及許多好吃的零食。有一回我在理髮廳外等他理完一道去玩,由於天氣實在燠熱,門縫又不斷竄出和著髮膠香味的冷氣,我不禁幻想,有一天若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升降的沙發上,邊吹冷氣邊享受理髮師的「set」,那該有多好!

當我回神望向風箏時,眼前景色竟煥然一新。那金黃的夕陽映著嫣紅的朱槿,空氣中瀰漫著梔子花誘人的清香,耳畔還不時傳來白頭翁「吉咕利、吉咕利」的叫聲。在這黃昏的美景中,連呼吸都令人陶醉不已,那是我享受和父親獨處的最美回憶。

我直覺地衝向冰箱,卻大失所望,空蕩蕩的冰箱裡一目了然。我又打開碗櫃,仔細尋著每一角落,但除了碗盤外啥也沒有。最後我連米缸也不放過,甚至探手去撥了撥,仍是一無所獲。就這樣來回了幾趟,但無論如何就是遍尋不著。



隔天我興高采烈的回家,一進門就急著找爸。爸笑著告訴我,他藏了一個布丁在廚房裡,但是想吃得要自己去找。

中國時報【高思明】

洗衣機做的布丁

我忍不住回家也向爸爸要了一個。當時爸媽一直想要有自己的房子,生活可謂節省到不能再省。事實上我很少開口,倒非因為懂事,而是成功的機會不高。

有時吉利會分我吃剩的東西,例如「乖乖」和「謝謝口香糖」,而我也樂得享用好友的「嗟來食」。坦白說,我一直羨慕他有個好爸爸,能供應他想要的一切,要是我爸也能像他爸一樣,那該有多好啊!

長大後吉利在台中創業,身為兒時玩伴的我自當前往道賀。當天良辰吉時一到,我在門外燃放了一串鞭炮,象徵吉利商行正式開張。

樂於享用「嗟來食」

正當我狐疑地望著父親,父親卻笑瞇瞇的打開洗衣機,「喏!你瞧。」

我踮起腳尖,果然洗衣機裡藏了一個小小的布丁,那是用布丁粉沖泡而成,裝在一個小杯子裡,香氣四溢的漂亮布丁。

我喜出望外,小心翼翼捧著洗衣機做出來的布丁,一小口一小口的舀著,深怕一不小心搖晃的布丁會滑了下去。

享受與父親獨處

至今疲倦或心情不適,我便會騎車到公園裡尋求寧靜,尋找一種說不出來的幸福。我仍能清楚感受到手上的那股餘溫,似乎它還牽引著我,就像風箏的線牢牢的繫在風箏上面。

那天的風很柔,軟弱的風箏起飛後搖搖欲墜。為了讓風箏飛高,爸爸彎下腰來,用粗厚的手掌輕輕握住我的手負債整合,教我如何擺動、收放。我早忘了風箏飛起時的興奮,只記得那一剎那他的手好暖,離我好近。我仰首翹望他專注的神情,彷彿按下快門般地烙印了那一幅表情和熱量。

「我沒讓他知道。」他淡淡的說。

至今疲倦或心情不適,我便會騎車到公園裡尋求寧靜,尋找一種說不出來的幸福。我仍能清楚感受到手上的那股餘溫,似乎它還牽引著我,就像風箏的線牢牢的繫在風箏上面。

那年代有個口號叫「家庭即工廠」,許多同學都像我家一樣,除了主業還兼做家庭代工,而勤儉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為我們性格中的一部份。

吉利開業那天,我才恍然自己有多幸福,才領悟到諾貝爾文學獎作家梅特林克(童話劇《青鳥》作者)所說的,「幸福並非如此遙遠,而就近在咫尺。」

吉利同時也啟發了我,有些幸福是金錢買不到的,譬如親情。這種幸福未必獲致物質上的富裕,但卻帶來了最深的安全感和溫暖,在徬徨無助時指引一個人方向,在困頓挫折中萌生不移的力量。

有時我想,我從前是否太聰明了,太急於追求所謂的「幸福」,以為缺少的東西才好,太易得著反不足惜。如今才明瞭,「這山望見那山高」原來是一種迷思,一種「船在水中不知流」的錯覺。的確,沒有任何成功能彌補家庭的失敗,沒有一種幸福可媲美家庭的溫暖。唯有和樂的家庭和相愛的親人,才是我們一生中最真實且最值得驕傲的幸福。

「從小他只知道給我錢,就沒關心過我,所以我不想告訴他。」他悻悻然地說。

新聞來源https://tw.news.yahoo.com/人生進行事-交換爸爸-215004456.html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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